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选举日

(摄于28日晨开罗市中心一选票站)

 

“你是记者吗?”一个福相的中年男子叫住了我。老实讲,我又心里一震,想着他不会盘查我,然后把我赶出去吧?我是悄悄跟着有官方注册的CNN记者们溜进这个选站的。CNN素来队伍庞大,门口军警当时可能以为我也是其中一员。

那是周一(11月28日)早晨9点光景,刚从一个为女性选民设立的投票站采访出来,步行5分钟就到这个为男性设立的投票站。据说这是开罗市中心的一个医师协会。

“是的。早上好,先生!”我答。还是有礼貌点的好,阿拉伯人容易被冒犯,一起争论就无休止了。

“你好!这是我儿子。”他向我介绍。先生讲一口十分流利的英式英语。在长长的投票队伍中兴奋地和我搭起了茬儿。

他叫申纳威(Sherif el Shennawi),54岁,是一家石油公司的市场总监。儿子穆罕默德(Mohammed Shennawi),23岁,在父亲的同一家公司供应链部门任职,据说刚从新加坡回来,说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。

申纳威特别兴奋,挺着个大啤酒肚,脸上还斯斯文文地挂了副眼镜。在我简单自我介绍后,他就开始感慨:半个多世纪,埃及人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
“我儿子这代人更加幸运。”他说,“这个国家终于能有民主了。”

我对他说的有些将信将疑,还一度以为他或许是埃及五毛。谁都知道埃及只是赶走了穆巴拉克,这次选举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公平,更何况还有那么强大的抵制声音呢。

“哦?你不担心这次选举结果被人操控吗?比如军方背后指使什么的?”我问得战战兢兢,生怕被他直接职责为“外国带路党”。

“Well,当然不会完美,民主化过程也会起起伏伏,但毕竟这是第一次啊!”

也是,我还从没这么个第一次呢。“那你今天会选谁呢?”我问。

“温和派(moderate)。”他说,“没有宗教,没有和旧政体有任何干系,会倾向于更实际的候选人,比如一些知识分子,他们知道如何把埃及规划地更好。”申纳威说。

“是的,至少要让这里成为一个proper Egypt,受人尊重。这里的人要有适当的教育、医疗,也有起码的得体。”儿子默罕默德在一旁补充道。

这对父子的这番话让我想起了今年年初来埃及时的景象:刚经历革命后的埃及人对自己和国家的未来有着极为美好的愿景。只可惜好景不长,当时宣布接管国家的军方在之后的九个月里表现令人失望,并多次与民发生冲突,也有数百人被无故送进监狱。

许多埃及人担忧,埃及这个国家将从一个独裁者手里到被另一个独裁者玩弄于鼓掌中。于是,埃及民众在选举前一周又聚集到开罗市中心标志性的解放广场,要求军方下台。

25岁的马卡尔(Farida Makar)就是其中一员。

大选前一夜,我给她打电话问她明早将在何处投票。她犹犹豫豫说不知道。“我不知道是要抵制选举还是过去投票。”电话那头嘈杂地很。她说她在内阁府前静坐。

投票当天早晨6:30,她给我打电话说马上出发去投票。马卡尔说她当时很纠结,“一路上我一直在问自己,如果我投了,就是在合法化这些残余势力;但若不投,伊斯兰主义者(如兄弟会)或者穆巴拉克政权的前成员将有更大可能当选。”

半小时后,她抵达市中心的选票站排队,花了近3小时才从里头出来。我见到她时,她看上去十分疲惫,似乎彻夜未眠。于是我带她去了一家咖啡馆,喝点热乎的饮料。

“那你也可以这样想,即便是这样,但毕竟今天和穆巴拉克时代有所不同了。你们可以从长长的名单中挑自己中意的。”在等咖啡时,我跟她回忆了今晨那对父子的故事。

“你知道吗,埃及人的期望值太低了!”她说,“但若我们只一味接受,不又走回头路了吗?!”她反问道。

马卡尔是我在英国读书时的同学,不过她念的是中东问题研究。今年7月回开罗后,她一直在埃及各地告诉人们选举是怎么回事,埃及为什么要民主,以及该如何去投票。可想而知,这项没有收入的工作在穆巴拉克时代是不可能的。

不过,在一个40%人口每天生活在人均1美元收入以下,文盲率和失业率又极高的国家从事这项工作,难度也可想而知。

在马卡尔看来,这次选举弄不好将使得埃及变得更加糟糕,而且选举操作之不专业让许多人有理由相信是军方刻意为之。

“比如,在美国的海外选民在感恩节(11月24日)前一天才被告知去埃及使馆投票,而且登记表格下载系统又‘碰巧’瘫痪。”

“选举居然没有最低投票人数这一说。”她有些激动,喝了口刚上的热巧克力继续,“比如这个选区只有5个人投票,这也算数。”

“另外,直到两周前,埃及人才直到谁在参加这次的选举;投票站内,管理混乱,选票晚到,且投票程序之复杂让许多受过良好教育的人都感到困惑。”她说,“这是对民主多大的羞辱啊!”

说到这,马卡尔的手机响了。她接到了一则竞选广告。“你看,投票当天还在拉票!”根据规定,一切竞选活动必须在投票前48小时结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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